亲自为她盛了满满一碗饭,又开始从汤煲里为她舀汤。
“这汤我煲了好久,来尝尝?”
白飞鸿:“……”
她一低头,就对上了碗中母鸡死不瞑目眼睛。在黑色汤水中,许多奇怪药材沉在碗底,撑起了惨白而又松散鸡肉,就连漂浮在碗面黄色鸡油,也被映衬出了诡异光。药味混合着熬过头了鸡肉味道,携着滚滚热浪扑到她面上来,令白飞鸿几乎要为这一碗凝聚了浓郁母爱汤水而落泪。
救命,她愿意再去面对一次死魔,也不想把这碗汤灌进自己喉咙里。
“是不是药味太重了,你不习惯?”白玉颜看了她一眼,“你在外面风餐露宿,我听说这回还跟着琅嬛书阁对上了死魔,我怕你生病受伤,所以特意多放了些药材。味道是有点重,但是大补。”
母爱如山,沉沉地坠着她双手,让她几乎托不住这只碗。
白飞鸿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再度在心中默念,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……啊不是,是默念着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。这才颤巍巍地端起了这只碗,屏住呼吸,一饮而尽。
……
她感觉自己像是喝进了一碗孟婆汤。
没有人知道孟婆汤是什么味道。但白飞鸿很清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段记忆。
从端起碗到放下碗期间记忆她全部丧失了,只有嘴里还残留着些许不可名状余味。
白飞鸿面无表情地扒饭,想要压下嘴里那可怕味道。闻人歌看着她,眼睛都睁大了。
而白玉颜则是笑着给闻人歌夹了一筷子菜。
“吃吧。”她微笑着对他说,“难得女儿回来,你这个做父亲既然没有帮上忙,至少也该好好陪她吃顿饭。”
闻人歌:“……”
幸好他素来冷肃,克己复礼,这才没有露出什么不该露出表情。
但他眼里光一下子死掉了。
他面无表情地夹起那筷子被炒到打结菜,屏住呼吸,送进嘴里。
……
然后他也露出了四大皆空表情。
白飞鸿想,他大概也失去了一瞬间记忆。
她可以理解,她完全能够理解。
有人是相见争如不见。
有事是有情何似无情。
这份母爱实在太过沉重,让人承受不来。
常晏晏往自己嘴里送了一筷子饭,咀嚼两下,神色一顿,她闭了闭眼,艰难地将夹生米咽了下去,这才搁下了碗筷。
“我突然想起晾着药材还没收。”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师娘,动作迅速地站起身来,“我先去收一下药材,东西很多,要收拾好久,你们吃,不用等我。”
然而她脚底抹油再快,也快不过白飞鸿动作。
可以一瞬间连着挥出一百剑那只手,轻而易举地揪住了她衣领。
“坐下吃啊。”白飞鸿回过头来,对她露出了一个无情道中人才会有微笑,“既然要收拾很久,也不急于一时,吃完再去也可以。”
“不、我是说,那个药材不能放……”
“没有事。”闻人歌淡淡道,“那些药还要再晾半天,你晚些去处理也好。”
常晏晏一瞬间露出了痛不欲生表情。
“飞鸿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师父。”
“嗯?”
“这就是同门情谊吗?”
“是。”
二人异口同声道。
常晏晏痛苦地坐了回去。
“你们一定是亲生父女。”
她看着白玉颜夹到她碗里那一筷子菜,喃喃。
白飞鸿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也给她夹了一筷子菜。
“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”她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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